[112]阿布紮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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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不可以向前!”身穿迷彩軍服的美國大兵語氣粗重,伸出手攔住了要沖上前的趙洋。
趙洋耳麥裏傳來實時翻譯的電子機械音。
但他的英語又不太好,只能焦急地說一些簡單的句子:“我也是警察,前面是我的同事!”
他此刻正站在觀衆席的第二排,身側就是一條主要過道,一堆不同膚色的男女老少都哭着在士兵的指引下争前恐後地向着最高處的出口狂奔,生怕身邊的炸彈就在自己逃命的時候不幸爆炸了。
而就在人質隊伍瘋狂向着出口湧去之時,一群身形臃腫怪異的白色隊伍則逆流而下,不斷湧進整個禮堂——那正是早已調集過來的拆彈防爆部隊。
之前根據恐怖分子發的視頻,酒店外的人只看見了演講臺上的幾個權貴高官被裝了炸彈。
因而沒有想到禮堂裏的情況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不僅有10個人質被裝上了遙感炸彈,整個禮堂的各個角落也被裝上了可集體引爆的定時炸彈。
很明顯這群防爆的士兵在酒店外就有了部署,他們一進入禮堂就兵分三路,兩個10人小隊向着演講臺的方向前進,負責拆解人質身上的炸彈,而剩下的10人則立刻在禮堂裏分散開,用着手中的儀器開始一一搜查着座位下藏着的定時炸彈。
但趙洋沒有想到,齊楓也會是被綁上炸彈的人質之一。
趙洋站在士兵的身後,他一邊焦急地解釋着,一邊雙目赤紅地看着十幾米外與其他帶着遙控炸彈的人質坐在一起的女性alpha。
已經有身穿防爆服的拆彈專家趕到了齊楓等人的面前,齊楓身上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口還別着小小的國徽,一張俏麗端正的面龐蒼白沒有血色,一雙圓眼睛先是試探地看着在自己面前蹲下的拆彈士兵,接着就像是也感應到了什麽,擡起頭與站在觀衆席上的趙洋對上了視線。
齊楓瞬間愣住了,她睜大了眼睛,驚訝、狂喜和委屈等複雜的情緒在她的面龐上閃過,下一秒她也聽見了趙洋的喊聲:“齊楓!”
一直強撐着鎮定的女性alpha終于露出了期期艾艾的表情。
就像是在外被迫面對險境的倒黴孩子見到了姍姍來遲的親媽,她的眼眶一熱眼淚就要落了下來,正要哽咽道趙洋你怎麽也還活着。
但下一秒,趙洋的怒吼就打斷了她:“你他媽被裝了炸彈在視頻裏低着頭藏什麽!誰讓你藏的?你是傻逼嗎?”
康奈爾等人放出的第二個視頻還給了齊楓和李嘉麗鏡頭,那時的齊楓脖子上已經被裝了炸彈。
但她和李嘉麗還是很有種地低着頭,不讓自己的面孔擾亂徐長嬴等人的判斷,但臉沒有遮住,只遮住了炸彈。
當然,她當時也很悲壯地不想讓趙洋留下陰影,誰知自己沒被處決,反而激怒了趙洋。
齊楓感動的眼淚又被吓了回去,立刻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不敢擡頭去看怒火中燒的趙洋,而也在這時,夏青竟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拆彈士兵正在檢查她脖子上的裝置,而就在這時齊楓眼前晃了一下,只見仍然穿着染血西裝的極優性alpha半蹲下身子,先是仔細看了看齊楓和她脖子上的炸彈項圈,接着輕聲道了一句「和演講臺上是一樣的」,潛臺詞就是讓齊楓不要緊張害怕。
齊楓梗着脖子不敢動彈,但紅着眼眶看了一眼神情冷靜的夏教授,小聲問道:“阿嬴和你都沒受傷吧?”
“沒有,不用擔心,他馬上過來……”夏青擡起清明的雙眼看了看她,随即又與一旁的士兵交談了兩句,裏面專業單詞有些多,齊楓沒有聽懂。
“場館裏的定時炸彈結構比較簡單,你們身上的稍微複雜點。但是這些美國士兵有拆除經驗,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再配合一下。”
說着,夏青站直身體,看了一眼演講臺下的徐長嬴,又看向齊楓沉聲道,“我去和趙洋說一下。”
齊楓連忙點了點頭,她眼巴巴看着夏青在一個持槍士兵的陪同下,向着眼中似乎要冒火的趙洋走去,心裏不免又有些酸澀。
她終于強烈的感知到,現在和自己說話的「夏青」就是她真正認識的夏青。
但是寥寥幾言,居然在現實生活中相隔了近十年的漫長歲月,不知道他本人又是什麽樣的感受。
“她怎麽樣了?”趙洋神情焦急,不等夏青走近就大聲道。
“沒有受傷,身上的遙感炸彈是杜魯門公司14年的産品,拆彈的美國士兵清楚原理,全部拆完需要10分鐘。”
夏青對着疏散人質的反恐士兵說了一句,對方顯然很認他的臉,立刻向一旁讓了一步。
趙洋似乎終于放心了些,他又看了一眼齊楓,啞聲道:“我要過去陪她。”
“拆彈需要更安靜和人少的環境,齊楓的情緒現在還比較穩定,在外面等她是最好的選擇……”
夏青的話并沒有說錯,短短兩分鐘裏,好幾百人質已經撤退的所剩無幾,反恐小隊也在押送了恐怖分子之後撤走了一半。
整個會場裏很快只剩下了拆彈部隊,演講臺上也只有勞拉、徐長嬴和蔡司,以及其他三名反恐小隊的士兵,所有的不必要的人員全部被撤走了。
雖然說是情況趨于安全,但畢竟是随時可能爆炸的高危場所,任何無關人員的滞留都會平添無故的傷亡。
而且很明顯一直攔着趙洋的士兵也是要撤離的,現在為了他也被迫還站在觀衆席上。
“好,那你和徐長嬴什麽時候走?”幾秒後,趙洋終于松了口,他又看向站在演講臺下的那個黑色身影,眼中同樣閃過一絲擔憂。
“我去找他,也立刻離開,這裏需要全部交給這些拆彈士兵……”夏青擡起眼,眼底流露出堅定和冷靜之意:“引爆器已經被控制了,我們一起在外等候齊楓就好。”
趙洋轉過眼看向垂着腦袋的齊楓,最終還是攥緊了拳頭,張了張口,點了點頭,“好。”
與此同時,在重新變得空曠的演講臺下。
“你說我是在酒店房間偷聽的?”
徐長嬴臉色森冷,死死盯着一臉頹喪的康奈爾。
康奈爾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原本怨毒傲慢的神情也随之消失了,他的眼中浮現出了一絲茫然和慌亂,随即他緊緊地閉上了嘴。
拆彈士兵也已經趕到了演講臺上,此刻正在2人一組地分散在5個人質身邊,開始了緊張地拆彈工作,康奈爾先是被與一個IGO的法國理事拷在一起。
但那個法國老頭的情緒比齊楓等人要更加崩潰,此刻正渾身抖成篩子。
沒辦法,勞拉指揮一旁的士兵将康奈爾和霍爾的手铐解開,将這兩人單獨拷在一起扔到一邊。
蔡司此時也意識到了徐長嬴的臉色不對,他立刻向前邁了一步,用眼神詢問了一下他。
但徐長嬴只是緊緊盯着康奈爾,他的目光宛若鋒利的刀刃,以至于身為AGB一級警督的康奈爾都感受到了難以逃脫的壓迫感。
“我剛剛就感到疑惑,為什麽你的态度轉變的那麽迅速和突兀——如果你真的如此懼怕背叛的信息被洩露。
那麽你應該在蔡司趙洋他們逃出清洗中心時就主動投降,為什麽要等到我與你對峙?”
康奈爾臉色鐵青地看着beta,硬着頭皮冷笑一聲:“當然是因為接到了消息,可能知道情報的你已經死亡了。對了,現在想來,那個電話還是你打的吧。”
因為徐長嬴之前已經對LEBEN的組織體系有所了解。
所以他判斷出每一個成員在現實生活中并不熟識,就像李嘉玉與李旭陽那樣的血親也并不了解各自的暗網身份一樣。
因此他才有機會換上作戰服和變聲器混入其中。
蔡司皺着眉頭,看了一眼正在向着自己這邊走來的夏青,對着徐長嬴低聲道:“你在懷疑清洗中心埋伏的不是他們?”
“是他們……”徐長嬴擡起眼承認道,一雙漆黑的眼眸中宛若看不見的深淵,接着他沒有感情的聲音響起:
“但是他們并不知道為什麽要攔截我們,因為下命令的并不是他們。”
康奈爾身側的另一個叛徒面具人B,霍爾理事則立刻面紅耳赤反駁道:“當然是我們下的命令——”
“當然不是你們……”徐長嬴冷酷地打斷了這兩個叛徒,并投擲下了一個這兩個恐襲頭目始料未及的情報:“因為不是我偷聽,而是将那四個人全部殺了。”
在清洗中心被埋伏的時候,徐長嬴心中就有一個揮散不去的疑惑——明明他已經殺了那四個酒店房間裏的暴徒。
而且一路上非常小心地避開了其他的恐怖分子。
那為什麽在沒有監視器的情況下,遠在禮堂的康奈爾這些頭目還是知道了這件事,并且确定是他乾的。
之前包括趙洋逃出的兩次暴亂裏,除了他們以外,也有零星幾個人質成功逃亡出去,這些恐怖分子都沒有分出精力去抓捕攔截他們。
甚至其中被點名的奧蘭多都沒有被追擊。
——這是當然的,因為康奈爾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在酒店裏掃蕩,去集中審訊和暗殺LEBEN的曾經長老成員。
此刻,在康奈爾前後矛盾的話語裏,徐長嬴終于意識到了他雖然是派了人去攔截自己,但實際上他并不知道為什麽要攔截自己——他是收到了上級或者外人的指令。
那個指令內容并沒有告知他攔截徐長嬴的原因,應當只提及了徐長嬴等人的信息,以及所逃亡的路線。
所以康奈爾才會在聽到徐長嬴指出自己是叛徒時驚慌失措,繼而錯誤地推斷出徐長嬴之所以獲取到情報是因為偷聽到了消息。
而非與暗殺任務的一支小隊正面相遇并發生了火并。
那麽問題來了,那個下達指令的人是誰,他為什麽會知道徐長嬴已經取得了屋大維背叛彌賽亞的情報,以及他們會走3號路線。
這個問題的答案範圍其實很小,以至于讓徐長嬴和蔡司瞬間都變了臉色。
一股前所未有的可怕感情席卷了徐長嬴的全身。
光線昏暗、充滿血腥味,但又透露着絲絲溫情的後廚雜物間裏,一張張的熟悉的面孔從他的腦海裏飛速閃過,只有在那裏他講述了他在LSA老教授房間裏遇到的沖突,甚至勞拉到現在都不知道康奈爾是如何反叛彌賽亞。
只有那幾張他最熟悉的面孔。
“不,不可能……”蔡司處變不驚的面龐上露出了一絲裂縫,他看着徐長嬴沉聲道:“一定是有其他的人!”
怎麽可能,那個房間裏的人就那麽多,蔡司無法想象包括自己在內的人,會是隐藏起來的「屋大維」的同夥。
“看我也沒有用……”康奈爾也已經反應過來了,知道了是自己失言暴露。
但是這個可惡的瘦削中年人卻轉而擺出了無賴的姿态:“正如你說的,這個酒店裏其實不知道潛伏着多少LEBEN中的大人物,但事實還在于——
盡管他們都是我所效忠的「屋大維」的成員。
但我們連知曉他們真實信息的權利都不知道。
我們只接收組織傳來的指令,而且必須無條件服從。”
勞拉也已經察覺到了徐長嬴這邊的沖突,正在統籌協調拆彈工作的她剛目送趙洋等最後一批人質安全撤出禮堂,就将視線轉移到了被拷起來仍然不安分的康奈爾身上。
随即,徐長嬴就冷冷道:“San Greal系統是嗎?你們還真是和狗一樣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San Greal,聖杯,正是之前中國特別刑事部門查出的關鍵信息,是LEBEN的一個依據國外商業衛星服務建構起的私域網絡,初步只知道emperor會用專屬的「San Greal」給附庸和普通成員發布指令。
康奈爾和霍爾的臉色陡然一變,霍爾目光中滿是震顫,“你為什麽會知道這個?”
話音未落,站在一旁的勞拉就一腳踹在了霍爾的臉上,她穿着美國制造的防滑橡膠底軍靴,這違背全世界任何對待罪犯守則的一腳直接将這個前AGB理事踹的口鼻出血,這個女性alpha臉上滿是陰森不耐道:“問你們話就回答,你們沒有權利反問。”
沒被踹的康奈爾也被這猝不及防的一腳吓得魂飛魄散,随即氣急敗壞道:“勞拉,你這是虐待罪犯,是要被革職的!”
“你可以去舉報,如果你能活到那時候的話……”勞拉微笑道,下一秒,她就看向渾身發着冷氣的beta學生,沒有再說話,而是抱着胳膊站在了一邊。
徐長嬴冷道:“「聖杯」究竟是什麽,也是改裝後的手機和虛拟來源的短信?”
被武力恐吓的康奈爾臉上露出了真實的掙紮,他恨恨道:“這是關鍵信息,我留着去日內瓦去供述,這樣才能最大程度保證我的人身安全。”
徐長嬴微微一皺眉:“背叛的代價這麽大?甚至連IGO的證人保護機制你都不放心?你們這麽恐懼,為什麽還要給屋大維做這些事?”
康奈爾面上閃過一絲痛苦,他冷笑道:“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我們是否有拒絕的權利?”
蔡司聞言立刻在一邊寒聲道:“為了低級欲望主動加入LEBEN的是你自己,別将自己的立場扭曲成受害者,你屠殺AGB專員的時候怎麽沒有考慮到他們的權利!”
康奈爾的嘴唇顫了顫,與他靠在一起的霍爾被勞拉踢斷了鼻梁,此刻正在痛苦地用雙手捂住鮮血淋漓的鼻子,意識到自己孤立無援的蘇格蘭人此刻終于露出了一絲對審判的恐懼,他咬牙道:“我确保了自己的安全自然會将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我再問一遍……”徐長嬴冷聲道,“你知不知道那個給你發指令的人是誰?”
康奈爾也低吼道:“我不知道!你既然已經知道了聖杯,你就知道那是一個單向的系統,低級成員只能單方面接受高級成員的指令,而且必須完成,不然就會接受組織的嚴懲!”
徐長嬴攥緊了拳頭,因為憤怒他沒有看見正在快步朝着自己走來的夏青。
但一秒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擡起頭看向康奈爾,沉聲道:“你的爵位是什麽?”
康奈爾被問得一愣,随即有些猶豫起來。
但他餘光裏的勞拉再次擡起了腳,于是立刻低聲簡單說了一個單詞:“King.”
徐長嬴的瞳孔瞬間緊縮,蔡司這時也意識到了什麽,不由得脫口而出道:
“比你等級更高的難道不是只有emperor?屋大維——考伯特也在這裏?”
康奈爾聽到考伯特的名字時像是被燙了一下,他連忙矢口否認道:“不是他,不,我什麽都不知道!我都說了,我接受的指令不會顯示任何身份信息,我只能照着去做!”
勞拉沉聲道:“所以也有可能是別的emperor?”
康奈爾臉色難看至極,但沒有否認。
怎麽可能是emperor,徐長嬴只覺得世界變得無比陌生,蔡司,夏青,趙洋,甚至他自己的臉都在腦海裏不斷快閃着,難道真是他們中的一個?
“艾德蒙,不要想了……”蔡司看着徐長嬴蒼白的臉龐,忍不住低聲道。
“我們先出去——等級比康奈爾高,還知道屋大維背叛情報洩露的範圍已經很小了。”
然而,就在蔡司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徐長嬴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了什麽,他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随即勉強扶住了演講臺的邊沿。
等一下,他完全漏了一個可能。
等級比康奈爾高,還知道自己獲取情報的人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
——“你喜歡我送的禮物嗎?”
徐長嬴猛地擡起頭,他看向蔡司的目光中浮現出了從未有過的驚異和惶恐,并下意識松開了扶住演講臺的手。
是彌賽亞。
“徐長嬴……”一雙有力的手扶住了他,徐長嬴回過頭,看見了熟悉的澄澈眼睛,夏青正關切地看着他,輕聲道:“怎麽了?我和趙洋說過了,我們先出去。”
徐長嬴下意識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齊楓的身影。
但是他現在思緒無比混亂,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判斷。
“艾德蒙……”蔡司快步走了過來,并跳下了演講臺,“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是誰了?”
此言一出,雙手被拷在演講臺上的康奈爾臉色變了變,似乎是根本不相信,他張口道:“怎麽可能,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誰——”
“滴。”
一個微不可查的聲音突然響起,非常的輕。但讓在場的每一個人,無論是人質,還是穿着防爆服的拆彈士兵,瞬間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啊啊啊——”與康奈爾靠在一起的霍爾捂着鮮血直流的鼻子突然慘叫起來,他一邊慘叫一邊不停地退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身側法國理事脖子上突然亮起的顯示屏。
那上面赫然顯示着倒計時已經開始。
120秒。119秒。
尖叫聲後知後覺地在10個正在接受拆彈的人質之間爆發出來。
勞拉一腳就踹翻了康奈爾,她一把揪起了康奈爾的領子聲嘶力竭地怒吼道:“你乾了什麽!快點讓它停下!立刻馬上!”
“不可能!我沒有設置倒計時!引爆器我已經交給你們!”被死死按在地板上的康奈爾綠眼睛中出現了不可思議和絕望,他大聲哀叫着:
“快!快放開我!我沒有辦法讓它停下,快點離開這裏!這個炸彈會炸死我們所有人的!”
而此刻演講臺上的一個防爆小隊的士兵站起身,他的臉色慘白:“長官,這是遠程網絡引爆的,我們沒有辦法在一分鐘拆掉它們。”
蔡司渾身冰冷地站在原地,聽着周遭的嘈雜聲以及耳麥裏安柏幾乎跳腳的怒吼聲,他幾乎已經停止了思考。
直到他和所有人在下一秒聽見了一個突兀的掌聲響起。
啪……啪……
趴倒在演講臺上康奈爾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整個人抖若篩糠,幾乎像是犯了什麽怪病一樣,誇張地哆嗦着擡起了頭,直勾勾看向了正前方的徐長嬴,以及他背後的手提電腦。
攝像機早已經被關閉,手提電腦也在那一刻斷開了信號陷入了休眠。
但是并未關閉,此刻電腦屏幕依舊保持着黑屏,乍一看仍然是未開啓的狀态——假如它的揚聲器中并未傳出緩慢有力的掌聲的話。
“原諒,原諒我,求求您……”康奈爾甚至停止了掙紮,他的臉上是無法磨滅的純粹絕望,淚水瞬間就爬滿了他那布滿皺紋的臉,他語無倫次地顫聲道:“彌,彌賽亞大人——”
勞拉的臉上也在一瞬間布滿了驚愕,連帶着耳麥裏的安柏在這一瞬間都忘記了呼吸,“怎麽可能……”
“I am very satisfied with this play.”
-我很滿意這次的演出。
“Especially the betrayal scene.”
-尤其是背叛的橋段。
“To demonstrate my sincerity,allow me to offer a curtain call……”
-為了表達我的誠意,謝幕就由我為諸位奉上。
一如兩個小時前充滿血腥味的房間裏電話那端的聲音。
富有磁性的,愉快的,殘忍的,經過處理的男人聲音,他就像是一直站在幕後觀看着自以為是的、愚蠢的人們在臺前争先恐後地投入一場滑稽的演出。
就在所有人都忘記這場演出之時,他才突然走出幕後,告訴每一個醜角——這一切不過都是由他操縱的。
說完這些,掌聲與男人的聲音再次驟然消失了,電腦依舊保持着黑屏,所有人都沉默着,就像是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
除了仍在跳動的數字。
95秒。
渾身都在顫抖的徐長嬴是所有人中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不如說因為肩上的傷口持續的疼痛讓他保持着每一秒的清醒,他緩緩轉過臉,看向了那雙漂亮又熟悉的琥珀色眼睛。
夏青怔怔地看着徐長嬴擡起頭看着自己的眼睛,未等他要說什麽,對方冰冷的修長的手掌就覆上了他的臉頰,在「醒來」後的這個月,他已經慢慢熟悉了這雙有着槍繭的手。
“徐長嬴?”夏青看着徐長嬴的眼睛,眼中流露出了一絲茫然和疑惑。
但徐長嬴卻對他笑了笑,随即,他松開了手,扭過頭看向演講臺上。
“勞拉。”
徐長嬴的聲音徹底将陷入震顫的女性alpha警督叫醒,勞拉低下頭望見了徒弟漆黑深邃的眼睛,耳機裏響徹着安柏怒斥「HPM」為什麽還沒到的聲音,她緩緩地又環顧了四周,眼神驀地變了。
90秒。
“穆爾……”勞拉的面龐上迅速流露出了一絲殘忍的底色,她直視着蔡司的面龐,以不容置喙的語氣厲聲道:“現在你們護送非拆彈人員出去!”
“所有正在拆彈的士兵,倒計時進入45秒後也立刻撤離!”
“是!”數十個聲音在禮堂的不同角落同時響起,而伴随着聲音落下的,是勞拉身側的三個士兵快步躍下演講臺,站在蔡司和夏青的身側。
“徐長嬴……”夏青一把抓住了徐長嬴抽走的手,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徐長嬴的眼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慌亂:“你為什麽不走?”
徐長嬴轉而攥緊了夏青的手,沖他露出了一個安慰的笑,語氣輕松道:
“我是警察嘛,這是工作,放心吧,夏青你和趙洋在外面等我和齊楓一會兒。”
說着,徐長嬴就又松開了手,并推開了夏青。
而站在一旁的阿拉伯人穆爾則是立刻沉默地抓住了夏青的肩膀。
蔡司則是被其他兩個士兵抓住了胳膊,他此刻正在惱怒地大聲地質問着勞拉:“勞拉!你和艾德蒙什麽意思?你們怎麽不走!”
勞拉面容平靜,蔡司無法理解她與徐長嬴達成了什麽樣可怕的默契,只聽見女性alpha冷靜道:
“我們會走,最後30秒之前我們一定會離開,這裏用不了這麽多人,你和夏青先走。”
80秒。
而就在這時,「16歲」的夏青掙開了穆爾的手臂。
就算是恐襲爆發之時也沒有亂了心境的他此刻感受到了一陣失控的恐懼,他知道的,只有徐長嬴要做的事他是無法改變的,他狠狠抓住了徐長嬴的手臂,雙目赤紅道:“你在說謊,我要和你在一起。”
勞拉似乎已經料到這一幕,她立刻用英文讓負責拆觀衆席中定時炸彈的十人小隊放下沒有意義的工作,帶着兩個優性alpha一同出去。
很快,下一秒,夏青手中的手臂就再次被抽走,他感覺beta轉而狠狠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掌。
然後用那雙清明的眼睛靜靜看着自己的臉龐,柔聲道:“夏青你是最相信我的,你知道我會帶齊楓出去的,所以你先在外面等我一會兒。”
“好不好?”
75秒。
與此同時,指揮中心。
面色蒼白的趙洋穿過一重又一重的人群,他的耳朵幾乎要被充斥在每一個角落的劫後餘生的痛哭聲和咒罵聲塞滿了,近百輛救護車以及數十輛裝甲車将整個豪華酒店圍的水洩不通。
昂貴的彩色馬賽克地磚鋪就的廣場上或坐或躺着人,這些幾小時前還是人類上流社會的體面權貴者此刻卻狼狽的宛若戰火中的難民,此時已經不顧任何尊嚴,為了一臺擔架或者可以快速離開這裏的車輛而互相用不同的語言争吵謾罵着。
身穿黑色制服的中國alpha刑警憑着記憶很快就回到了被士兵重重圍繞的指揮中心。
與禮堂不同,守在指揮車的士兵在15分鐘前才見過他,于是沒有說什麽就給他讓開了道。
而就在剛穿過守衛的人牆,他耳麥的頻道裏和現實的不遠處就響起了安柏的暴怒聲,随即被翻成了機械音:
“為什麽HMP車還沒有到!聯合國不是說了15點時就應該抵達了嗎!”
HMP。
明明是站在烈日下,但趙洋平白出了一身冷汗——HMP那是用于戰争和反恐的武器,用處與電磁脈沖炸彈差不多,只是它産生的是高功率微波,也是在不造成物理傷害的同時燒毀特定範圍裏的電子設備。
HMP雖然屬于高科技武器,但在過去幾十年已經不斷小型化并向民用方向普及,往往看上去就像一個帶着電線的小貨車,最佳用處就是反恐,可以精确打擊特定的電子設備,比如剛剛禮堂裏的各種炸彈和電子引爆|物,當前世界上這一領域做的最好的其實是中國,只是國內根本用不上。
但是,趙洋臉色變了,腳下也由走變跑——不是只要幾分鐘就完成拆彈了嗎?
為什麽安柏這個行動總指揮突然要找HMP車。
“75秒……”趙洋剛走進安柏所在的軍用指揮車旁,一旁的阿聯酋安全部門的負責人哈默德驚恐道,“還有74秒,就到時間了!”
不需要翻譯器,趙洋的大腦也瞬間嗡的一聲響了。
趙洋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指揮車前的,他看見身穿銀灰色西裝的alpha男人攥緊拳頭狠狠砸了一下指揮臺,嘴裏還在說些什麽,似乎還提到了勞拉的名字。
趙洋擡起頭,在十幾個顯示屏裏迅速找到了齊楓的身影。
準确來說,整個禮堂在他離開的這三分鐘裏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只剩下了2組五人一組的人質,還有圍繞着他們繼續拆彈的白色拆彈士兵。
齊楓在軍事監視器裏依舊是最顯眼的,只是監視器應該是安裝在10米外的觀衆席上的,趙洋無法看清楚她臉上的表情,只能看見她依舊老實地坐在地上,揚着下巴給士兵拆炸彈。
70秒。
趙洋這一瞬間甚至沒有問到底發生了什麽的想法,他只是眼眶滾燙,整個胸腔都無法克制地顫抖了起來。
完了——趙洋發現原來絕望的時候,人的大腦是真的會停止思考的,他現在腦子翻來覆去的全是這兩個字,他感覺心髒幾乎跳到了咽喉,讓他萌生出一股強烈的惡心和嘔吐感。
而就在他大腦宕機的這一秒,一個黑色的身影走進了屏幕裏。
趙洋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背對着監視器的鏡頭,在齊楓的面前蹲了下來,齊楓好像和他說了什麽,或者說是他對齊楓說了什麽。
趙洋聽見仍沒有放棄在打電話調動HMP的安柏突然安靜了一瞬,又輕輕嘆了一口氣,随即他低聲對技術員說了什麽。
接着,防爆士兵身上的監視器的音量被放大了些。
是熟悉的說着中文的聲音。
-“快要好了,哭個屁,趙洋還在外面念叨你呢,你說你怎麽倒黴呀瘋兒。”
60秒。
禮堂裏,身穿黑色作戰服的徐長嬴蹲在齊楓的面前,一臉無奈笑着盯着她。
“是不是快要到時間了……”齊楓仰着頭,小心翼翼地抽了一下鼻涕,眼淚汪汪地問了第三遍。
“早着呢……”徐長嬴故意不耐煩道,“心理素質怎麽這麽差,警匪片都是最後五秒拆完的你沒看過嗎?”
“最後五秒鐘我邊上這些倒黴蛋炸了我們也跑不掉……”齊楓哭喪臉道。
顯示屏上的數字跳到了5開頭,徐長嬴雙眼緊緊盯着拆彈士兵手中的索格工具鉗,他知道其實已經到了最後尋找定時器信號模塊的關頭——
這種現代炸彈采用的都不是單回路觸發器,也就是那種老電影中剪藍紅線拆彈的原始裝置,而是更加高級的電子信號觸發器。
但是徐長嬴知道,時間不夠了,面前的兩個排彈士兵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裏成功拆開這個軍用炸彈的外殼和關鍵的電容模塊,這已經是非常熟練和優秀的水平了。只是,再優秀也不可能在接下來幾十秒拆掉觸發器。
50秒。
“其實我做好被槍斃的準備了……”齊楓抽了抽鼻子,很沒有出息地痛哭流涕道,“只是我沒做好被炸死的準備,而且你一來我就變孬種了。”
“什麽變孬種了,你從小到大就是孬種,不然你和趙洋倆個怎麽是好哥倆。”
45秒。
滿頭大汗的排彈士兵攥緊了工具鉗,最後還是擡起頭對着徐長嬴抱歉地看了一眼。
“沒事,給我吧。”徐長嬴面容平靜地用英語道,并接過了拆彈士兵的工具鉗。
同一時刻,其他人質面前的拆彈士兵也放棄了不可能完成的拆彈任務,在勞拉的注視下站起身快步撤離了禮堂,一時間被抛棄的人質們不少發出了絕望的吼聲和哭聲。
齊楓被吓到了,就算是此刻她也知道了現在是逃生的最後時刻,她立刻睜大了眼睛,嘩嘩流着淚道:“你快走阿嬴,你留下乾什麽,你又不會拆這個——來不及了!”
“放屁,誰說我不會的……”徐長嬴小心翼翼地撥開密密麻麻的電線,一點點辨認着電路和信號模塊,咬着牙剪下一根一毫米的線,“哥們乾一行愛一行,專業水準一等一,我在西非出差時可沒少看人拆炸彈。”
冷汗從徐長嬴的額頭緩緩滑落,他只是不忍心,不狠心,也不甘心就這樣看着他這輩子為數不多在乎的人在即将安全的前一秒化成血沫,雖然他覺得他的心髒已經夠硬了。
但是此時此刻他才知道,軟肋是這輩子都無法變成硬骨頭的。
徐長嬴的眼眶滾燙,視線也模糊了起來,他剪掉第二根線的時候幾乎已經聽不清齊楓在哭着說什麽,他只是擦了擦眼睛笑道:
“你還記得高考的時候還是我提的公大來我們學校招提前批,所以你才去考的嗎?”
“誰能想到你和趙洋都能乾得這麽厲害。”
30秒。
勞拉的吼聲遠遠響起,但是徐長嬴卻好似聽不見了,他的耳朵嗡嗡作響。
在他的背後,女性alpha被排彈部隊的美國人中校不分由說地拽出了最近的安全通道外。
“我對不起你……”齊楓涕泗橫流,無比悔恨道,“我之前以為你死了,所以在趙洋考編的第三年就提議給你燒紙,然後趙洋考上後我們倆每年夏天都給你燒紙,一直燒到今年夏天,現在一看果然不吉利,連帶你也遭報應了。”
“我就知道!”徐長嬴咔嚓剪斷了第4根線,成功完成了十分之一的拆彈工作,喘了口氣繼而憤怒道:“你明明是黨員,誰讓你搞什麽封建迷信。”
“我還沒有,還只是積極分子……”齊楓崩潰道,“名額被趙洋頂去了,他媽的一進市局就拿三等獎……明明我才是嚴隊的關門徒弟,賤人搶我風頭嗚嗚……”
15秒。
“原來你們這倆好哥們還有這樣陰暗的一面……”徐長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累得直不起腰,他仰着頭,“都最後關頭了,想點好笑的吧。”
齊楓默默流着眼淚,呆呆地望着坐在面前的beta,突然開口道:“我對不起你,這輩子一直拖累你,也對不起夏青,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徐長嬴心髒狠狠地抽痛了起來,他的眼眶瞬間就熱了,而也在此刻,不知為何他眼前浮現的是在東京臺風夜裏望着自己流淚的眼睛。
10秒。
“是我自己對不起他,但是命就是這樣……”徐長嬴感受到齊楓開始克制不住地發抖,便抓緊了她的手,低頭笑着咳了一聲,無奈道,“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一個人走,又舍不得讓他陪着我走。”
5秒。
滴。
“我早就知道這世界根本沒有兩全的好事。”
2秒。
滴。
“如果不能兩全,那我就一定要自己選。”
指揮車前的趙洋渾身顫抖着攥緊了拳頭,喉頭滿是血腥味,眼前一片發黑,在倒計時歸零的前一秒他的耳朵裏爆發了強烈的耳鳴。
靠在大廳裏的蔡司猛地回過頭,看見了面無血色走出來的勞拉。但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側,發現什麽後的一瞬間,他整個人如墜冰窖。
1秒。
在一片抽泣和外國人的禱告聲中,徐長嬴攥緊了齊楓的手,緊閉上了雙眼,也是在這一刻,時隔八年,徐長嬴第一次發現了自己不知何時已經開始懼怕起了死亡。
最後的一瞬間,徐長嬴的思緒變得很漫長,不知為何,他的腦海裏出現的不再是東京時的少年,而是20歲時站在北方風塵裏的夏青。
他穿着深色大衣,戴着駝色圍巾,站在學校或是某個街道的紅牆前,是那麽的陌生的夏青,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很奇怪,有愛意,有埋怨,有贊許,有不滿,但最奇怪的是,他好像一直永遠站在原地,永遠在那裏等着自己。
0秒。
整個世界一片寂靜無聲。
咔噠……
清晰的錄音帶倒帶聲響起。
緊接着,一個含着笑意,愉悅至極的男人聲音再度響起:“Thanks for the special appearance, my Faust.”
徐長嬴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一低頭,只見包括齊楓在內的每一個人質脖子上的顯示屏都顯示着鮮紅色的數字「1」,并且就像是卡住了一樣,不斷閃爍着,但是卻無法歸零。
指揮車前,趙洋直直跪在了地上,被沉默站在一旁的藍斯警監伸手拉了起來。
指揮車裏,安柏的手機再度響起,臉色鐵青的alpha局長在聽到對方叽裏呱啦的一通說話後,太陽xue的青筋狂跳。
一秒後,他對着手機森然低聲冷笑道:“就是現在,沒錯,別他媽開進來了,進入到一公裏範圍裏直接他媽的啓動,你最好慶幸你撞狗屎運了。不然你現在才給我打電話,老子就算蹲一輩子監禁也要一槍崩了你。”
禮堂裏,徐長嬴雙眼瞪着那個停滞的顯示屏,好幾秒後,連緊閉雙眼的齊楓都忍不住了,開口道:“怎麽還沒到時間,阿嬴,我們是死了嗎?”
“死個鬼啊!”徐長嬴終于反應過來,他撒開齊楓的手,氣急敗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啊啊啊他媽的該死的彌賽亞敢耍老子!”
神他媽感謝你的特別出演,我的浮士德。
moxxxfxxk誰他媽是你的浮士德——徐長嬴一瞬間将心裏最歹毒的髒話迅速切換語言系統一股腦罵了出來。
齊楓聞聲也終于睜開了眼睛,但下一秒就愣了,呆呆地看着前方,站在地上恨不得跳腳的徐長嬴瘋狂搓了搓自己因為緊張而麻木的臉,一邊罵着髒話一邊低頭看向齊楓:
“他姥姥——齊楓你怎麽了,吓傻了嗎?我現在就通知勞拉他們趕緊回來繼續拆炸彈。”
然而齊楓卻沒有聽到他說話一樣,只是依舊盯着他的身後。
徐長嬴有些奇怪,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摸一摸吓傻的齊楓的腦門。
但下一秒,一個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響起。
“你就是這麽答應我的嗎?”
徐長嬴漆黑的瞳孔瞬間收縮,他不可置信地緩緩轉過身,看見空無一人的昏暗觀衆席中,極優性alpha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夏青的手裏拎着染血的西裝外套,徐長嬴甚至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就站在那裏的。
但他此時此刻,确确實實就站在距離自己不到10米的地方。
夏青那張俊逸清冷的臉似乎終于與徐長嬴記憶裏20歲的夏青重合了起來,複雜的、混沌的、交雜着愛與恨的顏色都在同一時間映照在了那雙如同燃燒起來的眸子裏。
“回答我,徐長嬴。”
上一秒還在怒罵LEBEN教主的徐長嬴張了張嘴,不知道是因為害怕。
因為心虛,因為下意識想要逃避罪責,還是因為胸腔裏滿溢而出的洶湧愛意,他還未說出一個字,方才「死」之前都沒有落下的眼淚,就這樣乾脆利索地流了下來。
“你哭也沒有用……”夏青冷冷道,“我這次絕不原諒你。”
15點27分。
聯合國名下的中東停戰監督組織緊急派來的HMP裝甲車成功抵達,在距離恐襲現場一公裏的地方使用了高能微波打擊,将LSA大會禮堂裏的所有爆炸|物的電子引信瞬間燒毀。
震驚全球的LSA大會恐襲就這樣在短短2小時裏結束了。
15點37分。
穿着恐怖分子衣服的徐長嬴坐在明黃色的擔架上,擠在一堆吵吵鬧鬧的「大人物」裏,看着一個個眼熟的警督、警監,還是IGO體系的各種理事被穿着制服的人員用輪椅或者擔架推過來又推過去。
勞拉被他氣得已經要和他斷絕師徒關系,血壓高的幾乎走不了路,被安柏親自扶去了指揮車裏坐着了。
而蔡司則還穿着防彈背心,疲憊地抱着胳膊靠在救護車車門上,臉色也十分難看地盯着徐長嬴。
但兩分鐘後,他還是忍無可忍地抓過一個抱着急救箱的阿拉伯醫生,用英文道了一句:“給他處理傷口,立刻。”
阿拉伯醫生正點了點頭,結果一看beta的穿着差點吓得轉頭就走。
徐長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頰,“其實我也不是很着急。”
下一秒,一道冷冷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臉上,徐長嬴騰地一下坐直了身體,立刻哭喪着臉道:“我的傷口有點疼,所以拜托你快點給我處理一下。”
拎着急救箱的醫生這才走上前,而這時,他才看見beta的身後站着一個穿着一身白襯衫西褲的高個子alpha,正一言不發地盯着beta的一舉一動,說是神情冷漠,但眼底又滿是藏不住的關切。
等到阿拉伯人打開急救箱,拿起剪刀要剪開beta的衣服時,他才「啊」了一聲,“你是不是那個LSA的拉爾夫教授——”
夏青冷冷瞥了他一眼,阿拉伯人就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心裏想着這個教授本人看上去和新聞裏說的包容平和形象相差實在太遠。
徐長嬴的右邊肩膀上的衣服剛被剪開,一直沒覺得怎麽疼的他還是「嘶」了一聲,這一聲讓所有人都消音了,包括一直抱着臉色鐵青的趙洋痛哭流涕的齊楓。
徐長嬴的左手被立刻握住了,阿拉伯醫生也被傷口的嚴重程度吓了一跳,用英文道:“這需要手術,而且你需要止痛針嗎?”
“不用,他對止痛針無效……”蔡司皺着眉頭看着那深可見骨的傷口,擡起眼看向徐長嬴:“你要現在縫嗎?”
徐長嬴笑嘻嘻地在夏青的手心裏撓了撓,想了想,“不用,先給我消毒一下就行了。”
就在醫生準備消毒藥棉的時候,徐長嬴像是想起了什麽,看向趙洋:“诶,趙洋,林殊華和唐攸寧他倆怎麽樣了?”
趙洋的眼眶還是紅通通的,哼了一聲,不以為然道:“反正都死不掉,早就被救護車拉走了。”
蔡司抱着胳膊搖了搖頭道:“那他們還挺幸運的,不像現在這幾百人一時撤不走,就算官銜再大也得排隊等救護車。”
徐長嬴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搞得其他幾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趙洋終于忍不住看着還在流血的徐長嬴道:“你笑什麽?”
“我也不知道……”徐長嬴擡起臉,歪了歪頭,“可能是我的自私基因在作祟,明明死了那麽多人,還是因為我們當中沒人傷亡而感到高興。”
“這确實應該高興……”蔡司擡起眼看了看沒心沒肺的徐長嬴,一臉冷色的夏青,還有站在一旁的齊楓,面帶嘲諷道:“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彌賽亞心血來潮,我們幾個正好挂掉一半。”
“哇蔡sir,你現在都會用「挂掉」這麽高級的單詞了……”徐長嬴沒皮沒臉地笑嘻嘻吐槽起來。
但話說到一半,他突然覺得眼前一閃,“——什麽東西。”
站在最外側的蔡司動作最快,他一把抓住了那個佝偻着身體就要鑽進人群的小個子,這時趙洋等人才發現原來是一個抱着相機的記者,不知道是怎麽趁着人員雜亂混進來的。
“抱歉,先生們,長官們,我是看到這位先生很像拉爾夫教授,所以就忍不住拍了一張……”
看上去這個黑皮膚的阿拉伯人并不是什麽大報社的記者,英文說得磕磕巴巴,而且口音很重。
蔡司皺起眉頭,鐵面無情道:“不行,必須删掉。”
小記者立刻垂頭喪氣,嘟囔着:“原來真的是拉爾夫教授嗎?”
“诶等等……”徐長嬴突然開口道,他招了招手,笑眯眯道:“能給我看看照片是什麽樣嗎?”
此刻徐長嬴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他身後的夏青對着醫生到了一聲謝,醫生就又去其他地方忙碌了,小記者感覺到這個面生的beta似乎很有話語權,于是就将相機遞了過去。
徐長嬴熟練地打開了相機的相冊,趙洋和齊楓也湊上前去,只見最近的一張照片赫然就是抓拍的他們五人。
鏡頭最中間的正是穿着黑色作戰服的徐長嬴,抓拍時無意間看向了鏡頭。
于是露出一個傻笑着正臉,而照片最右側的是抱着胳膊靠在救護車上的蔡司,他穿着防彈背心,皺着眉頭看向徐長嬴。
徐長嬴和蔡司中間站着的則是齊楓和趙洋,兩人都穿着黑色制服,面容疲憊但目光炯炯有神,齊楓還和徐長嬴一起看向了鏡頭,露出了俏麗的面龐。
而最左側的則是身形挺拔的白衣alpha,他低着頭看着徐長嬴,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上去很是冷漠的模樣,只是垂下的左手僅僅攥着beta的左手。
“拍得好不錯的合照,辛苦傳我一下了……”徐長嬴摸着下巴端詳了一會兒,随即就開始在身上摸起來。
趙洋一臉疑惑:“你找什麽呢?”
“找手機啊。”徐長嬴道。
趙洋無語道:“我們手機在一開始不就被燒壞了嗎?”
徐長嬴一臉不以為然:“我在找恐怖分子的手機,那個沒燒壞,還是頂配全新款呢。”
蔡司一臉的毛骨悚然,忍無可忍道:“你腦子有病吧!那玩意怎麽能私用,你怎麽還沒有充公!”
最後,在被神經緊繃,因而更加開不起玩笑的蔡司罵了一頓之後,徐長嬴給小記者留了一個郵箱地址,讓他回去傳給自己,但是不能随意發表。
15點40分。
徐長嬴望着依舊人滿為患的警戒線內,無聊的目光中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蔡司沉默了一會兒,擡起頭看向四人終于問道:“為什麽彌賽亞最後沒有引爆炸彈?”
齊楓搖了搖頭:“電腦裏的那個男人聲音好瘆人,聽上去他就像是在惡作劇,最後還笑了。”
趙洋道:“我更加奇怪,既然他早就知道了內部成員背叛自己,為什麽還要陪這些人演這麽一場戲,除了變态還有其他解釋嗎?”
“應該是故意的……”徐長嬴擡起眼,目光深邃,“整場背叛行為就像是他故意引導的。就像是希望在屋大維的指示下,康奈爾他們将事情越鬧越大一樣。”
齊楓疑惑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獲得把柄。”
夏青的聲音突然響起,衆人都看向站在一旁的夏青,只見他擡起眼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沒什麽表情道:“就像皇帝需要集權時反而會期待臣子謀反。”
其他人聞言均怔住了,蔡司緩緩轉過臉,看向不遠處拿着手帕捂住鼻子要邁入商務車裏的IGO理事,亦或是在對醫護人員發脾氣的AGB安理會的理事,均是差不多年紀。
差不多長相,差不多穿着的權貴,在被解救了10分鐘後逐漸恢複了以往的傲慢姿态。
每一個人都想到了徐長嬴的猜想和康奈爾的證言中所提到的——誰知道這些道貌岸然的「大人物」裏有多少是LEBEN裏的腐朽貴族。
蔡司看着這些人,眼中流露出了一絲厭惡和失望,沉聲道:“但是他這次集權,為什麽并沒有報複謀反的臣子——”
“鈴——”
蔡司的話被驟然打斷了,他先是微微一怔。
但下一秒他和徐長嬴等人的臉色都變了。
因為鈴聲響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鈴聲,而是全場每一個人的手機,成百上千的手機都響起了同一個鈴聲。
徐長嬴不由自主地又被拉入了香港中環天星碼頭的那一天,也是這樣,無數的手機突然都同時響起了。
但是幾秒後,徐長嬴等人都發現了這次不一樣。因為這個鈴聲一直在持續着,而且聽上去比普通的鈴聲要刺耳的多,頻率也在詭異地變化着。
就在徐長嬴等人最近的一個醫生手忙腳亂掏出手機想要關掉時,他突然停住了動作,随即疑惑道:“奇怪,沒有電話短信為什麽會有鈴聲?”
話音未落,徐長嬴聽見了「砰」的一聲很小的悶響聲在人群中響起,而且一聲接着一聲。
未等徐長嬴聽出那是什麽聲音,人群中的發出了尖叫聲,只見幾個IGO體系中的高官都表情僵硬,一個接一個倒在地上,很快血液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在尖叫聲和喧鬧聲中,徐長嬴聽到了一個AGB秘書顫抖道,“視頻,新的視頻出現了。”
15點42分。
國際著名極端性別主義宗教的領袖彌賽亞,在網絡上發布了一段犯罪視頻。
他同時公布了一份名單,裏面是針對一個持續了半個世紀的反人類犯罪計劃的參與人員名單。
根據IGO三日後的調查,可以确定,這一犯罪計劃在LEBEN內部被稱為「伊甸園計劃」。
名單經查,可以斷定全部為LSA大會裏背叛彌賽亞的「屋大維」派系人員。
而這正是LEBEN組織的第三代領袖彌賽亞針對叛徒的沉重報複。
-彌賽亞之難卷,完。
——
蒼天啊,寶貝們我真的不是故意拖沓的,這一副本結束章實在是越寫越長,終于寫完了啊啊啊(爬走最後一卷,最後一卷就要來了,寶貝們因為拖了一天,我去補一覺,盡量明天也更哦,麽麽麽(鴿子飛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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